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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我的隔壁住着一个单身女人。也就是说,有一个女人与我只有一墙之隔。而这堵墙,据我所知,只有十五厘米的厚度,所以,当然我知道隔壁住的是一个女人时,知道有一个女人在我的墙那边做一些女人才做的事时,不免浮想连翩。 今天风势很大,吹得外面呼呼作响。后来,又下雨了,象这样的天气,我更愿意呆在家里,将门锁紧,谁也不要来找我。
可是门铃响了。我连想也没想,便呼煸地将门打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举动相当危险。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一把刀子突然架在脖子上,会不会有一把手枪突然塞进你嘴里。然后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个约摸二十三四岁,身高约一米六三,体重约九十多斤,五官还算端正,胸部挺大的陌生女人。 纯水说,你好象没有提到她的屁股,你们男人不是对女人的屁股最感兴趣吗?
我说,当时她正面对着我,没法绕到她身后去看。 纯水说,你一定很想看吧。 我说,不想,被裤子隔着的,不想。 纯水说,光着屁股也不能来按你家门铃。 我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换了是你也不能吧。 纯水说,我若是这样,你敢开门吗? 门开了,我眼前的便是隔壁的女人。是风帮了我一把,将她的内衣吹到我家阳台上。
她很随便地站在门口,笑着脸说,我的内裤就在你的阳台上,我能进去拿一下吗? 三 记得有人说,当一个女人在你面前扒光,你还会有偷窥的兴趣吗? 我对纯水说,隔壁的女人常常来我家。 在我隔壁住的单身女人,偶然有一天她的内裤被风吹到我家阳台上。她来了,我觉得原来存在于我与她之间的那道墙开始消失了。 后来,她常常会有胸罩或内裤飘进我家的阳台,以至于我不得不去照照衣柜的镜子怀疑自己的吸引力是否真有这么大。 隔壁的女人终于成为我家常客,我知道她叫张娜娜,以及在哪里上班。于是,我便再听不到从隔壁响起的来自莫文蔚的《十二楼》了。唯一值得庆幸一下的是,她的胸罩与内裤从此不再飘进我的家。 纯水说,她看上你了? 我说,极有可能。 纯水说,别开玩笑了。 我说,不开玩笑,如果你对一个男人没兴趣,会每天去他家吗? 纯水说,不会。沉默一会,她又说,你觉得她漂亮吗? 我说,还行吧。 张娜娜确实还行,属于那种普通又不失几分姿色的类型。通常如果不用负什么责任,男人们是愿意与这样的女人上床的。我猜甚至还有男人愿意出钱和她上床——当然如果她收的话。 我现在起码有机会注意一下,我与纯水聊到的臀部。张娜娜常在我家看书或说话。在她面前,我很少说话,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什么才显得体面而合适。不清楚用这张嘴同她说话,还是该用心同她讲话。谈话的对象,究竟是隔壁的女人,还是仅仅是她。 张娜娜说,王生,你过来一下。 我说,干嘛。 张娜娜说,不干嘛,你过来! 我坐了过去。她是个随便的女人,又不拘小节,既便是在我家,也是改不了趴在沙发上的习惯。她总是弓着身子,左右晃,于是屁股就成了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我忽然又想起那些曾晾在她阳台上的内裤,想,今天是哪一条套在她的屁股上呢。说句良心话,其实,其实她的屁股长得不错啊。 她说,你在看什么? 我说,看电视。 她说,我的屁股上好象没装电视。 我说,是吗?那更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她笑了,打了我一下。身体凑过来。我还是闻到古龙香水的香。忽然尿急了。我奔向厕所,撒尿的时候,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撒完尿后,尿让我颤了一下。 忽然有一天,她说我的衣服好脏,给我洗了。还有一次,等我从厕所中大便出来,她已经收拾完了我的家。我迟钝的鼻子,在空气里隐隐嗅到危险的讯号。我觉得别扭,她的出现已经让我觉得别扭。她在的时候,我不能穿着裤衩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也不能敞开门大小便,房间因为她的存在显得拥挤不堪。现在我觉得隔壁的女人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概念已经被一种称为张娜娜的物质替待。 纯水说,啊!你可要惨了。 我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想出很好解决办法……我还想说,纯水却说,我们见面吧,好吗? 见面?我不想见面。我问纯水,干嘛要见。这样不好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拒绝她。大概认为自己是一个成熟的网虫,做为网虫,有时宁愿活在对对方的想象里,一旦见面,这想象也许就毁了。 “我不要见你,是为了让你在我的心里活得久一点。”我是这样对纯水说的。 然而我却没法不见到张娜娜。这天晚上突然停电。停电的刹那,我清清楚楚听到来自隔壁的一声尖叫。紧接着门铃响了,我点着蜡烛,毫无例外地看到张娜娜。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怕黑。我说,我马上就要出去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明确知道自己不想呆在家里。 她进来了,掩上门,她说,别出去了。陪我聊聊天不好吗? 我看见她的眼睛在烛火前闪着幽幽的光。 四 坐在房间里,一支蜡烛显得不够用了。我点燃另外两支。蜡烛是我上次过生日剩下的,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张娜娜显得有些兴奋,她说,你还挺浪漫。我想,停电了我还真没法不浪漫。她穿的是黑色的睡衣。这黑就似夜一般的黑,它松松地裹在她身上,好象一片夜吞没了她的身体。她的脸、脖、胸口,以及小腿显出动人的白,浮在这夜色里。这朦胧的烛光这夜重新赋予她一层虚幻的光环,仿佛又回到那夜那场春梦里。 不知何时起,我与她抱在了一起。 我在她身上完成一场剧烈的规则的运动。汗水浸透我的全身。做完之后,仿佛虚脱一般,我昏昏欲睡。张娜娜咬着我的耳朵说,你喜欢我,对吗? 她摇我的身体说,你喜欢我,对吗? 我说,对。 她说,你还有别的女人吗? 我说,没有。我想,纯水应该不算我的女人。她顶多算是一个符号,可以同时属于很多人。 她说,你喜欢我什么? 我说,你哪里我都喜欢。 她说些什么,我不好意思拒绝回答。于是,便反反复复。连沉默的理由也没有了。 这是一个糟糕的夜晚。所有的事情都与爱情无关。我在心里发誓,决不再与这个女人上第二次床。 我对纯水说,我与她上床了。 纯水显然吃惊不少,她打出许多感叹号和问号。她说为什么会这样。她不能容忍我这样。她说我应该是她的男人。她说,最喜欢我的是她。她说,帮我洗衣服的应该是她,帮我收拾家的应该是她。 她说,你放心吧,我不是恐龙,不会令你失望。 让你的隔壁见鬼去吧。我要来赶走她! 她说,她要见我。见定了! 我被纯水的反应吓坏了。不见网友是我的原则。而且,我也无法想象,当她俩碰面时是一付怎样的场面。我实在不想纯水成为我第二个隔壁的女人。也不想一切幻灭的太快了。 可是她已经拿定主意,似乎十头牛也拉她不回。到了技尽图穷的时候,终于让我想到一个办法。我说,纯水,实话跟你讲吧,其实,其实我是女人。 她说,什么? 我说,以前的事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图个好玩。我无聊吧。 她说,这不可能! 我说,这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说,你别再说了。我来定了。明天下午六点,你来接机吧。 说完,她下线了。 我一阵茫然。 我第一次进了张娜娜家。她扑在我身上,我与她麻木的亲吻。我轻轻推开她,说,娜娜,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五 这个女人,还真会瞎编。
我奋力甩上门,一头栽在沙发上。莫文蔚在继续唱:“……向左侧身半躺,拢络睡意上床。电视里师奶被催眠在现场,十八台热情奔放,日子象是道灰墙,再骂它也没有回响。好象越不想怎样,就越是怎样——” 我猜,如果她们静下来,也可以听见这歌声被墙滤得只剩干燥调子。如果我将鞋甩在地上,她们也可以听见鞋子落地的响。她们象我当初知道张娜娜一样,知道隔壁住着一个单身的男人。唯一不同的是,如今,我晾在阳台上的内裤,再也不能带给她们任何幻想。 我躺在沙发上,继续听音响在唱。 六 这无趣极了,我说。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裸体女人钻进我的被子。她抱住我,吻我,她的肌肤就象水一样滑,她的声音就象梦境一样呢喃。她用粉红的唇在我的身上浅啄,她的喘息象泉溅一般凌乱。可是任我怎样抚她,搂她,任她的身体如何与我贴紧,她的脸却始终被蒙上一层雾霭,如何也看不真切。 你是谁呢? 她说,我在你隔壁 她说我还是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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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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